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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人容止与其书法意象上的一致性  

2010-08-19 20:02:33|  分类: 艺术鉴赏 (珠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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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人刘熙载(道光年间进士,字容斋)曾经将书法与其书家作过联系,说书者,如也如其学,如其才,如其志,总之曰如其人而已

此等“如也”之说,看起来好像容易理解,但是追问起细则来,好像总有遗漏。容斋先生在考虑“如”的方面,也只是列举了学、才、志。但是作为进士的他思考毕竟周全,所以在列举了三点之后,还补上了一个“兜底条款”:“总之”云云。

近读《世说新语?容止》,觉得晋人在创造和欣赏书法艺术时,自觉或不自觉地将人的容止和书法“如”在了一起。“容止”即仪容举止,尽管难以归入学、才、志,但可以纳入“总之”的箩筐之中。

晋室南渡后,经王、马联合经营,初趋安定。尤其是淝水之战,更奠定了南北对峙局面。政治危机一消除,士族们便在江南的秀山丽水间骄奢了起来。表现在派头上,不能“武”,只能“文”。“文”还不仅仅是文才,还表现为“文丽”甚至“文弱”。同书《雅量》载,大书法家王献之与其兄“俱坐一室”,突遇火灾时,还居然“徐唤左右扶凭而出”,那种过于笃悠悠的气度,不免有点滑稽。这在东晋绝非个别现象。兹录取一些《容止》中事例:

何平叔美姿仪,而至自;魏明帝疑其傅粉。正夏月,与热汤。既啖,大汗出,以朱衣自拭,色转皎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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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候玄共坐,时人谓蒹葭倚玉树。

时人目夏候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,李安国颓唐如玉山之将崩。

嵇康身长七尺八寸,风姿特秀。见者汉曰:萧萧肃肃,爽朗清举。或云:肃肃如松下风,高而徐引。山公曰:嵇叔夜之为人也,岩岩若孤松之独立;其醉也,傀俄若玉山之将崩。

王夷甫容貌整丽,于谈玄,恒捉白玉柄麈尾,与手都无分别。

潘安仁、夏候湛并有美容,喜同行,时人谓之连璧。

骠骑王武子是卫之舅,俊爽有风姿,见叹曰:珠玉在侧,觉我形秽!

王丞相见卫洗马,曰:居然有羸形,虽复终日调畅若不堪罗绮

王大将军称太尉处众人中,似珠玉在瓦石间。

王右军见杜弘治,叹曰:面如凝脂,眼如点漆,此神仙中人。时人有称王长史形者,蔡公曰:恨诸人不见杜弘治耳!

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,矫若惊龙。

有人叹王恭形茂者,云:濯濯如春月柳。

综上,晋人对男子的容止赞赏皆以“珠玉”、“凝脂”、“月柳”、“游云”、“松下风”等词形容,美女子标准俨然在男矣。不仅是士族如此,一般妇人亦然。潘岳年少美貌,“妇人遇者,莫不连手共萦之”,状况如同今日女粉丝之于奶油小生的男偶像。更可怜的是如林黛玉般的卫玠,本来就弱不禁风,可是“观者如堵墙”,终于“体不堪劳”,遂有“看杀卫玠”之说。这样一种对人的容止审美观,可能源于士族传统优裕生活方式的继承(如褒衣博带,大冠高履);南渡后相对安稳的政治环境的出现;江南秀山丽水的熏陶。

    一个时代对于各类美的对象具有某种趋同性。晋人对士人的仪容举止鉴赏标准是与“崇高”相对的“优美”类,那么对于书法是否也偏向于优美呢?

先得将要考察书法的字体定下来。篆隶不论,楷体也不列。因为这三体比较有章法规矩,书家发挥的空间有限。唯有行草可以任意挥洒,透得出作者的情趣所在。也奇怪,晋人的好行草,似乎尽被王家所占,如:王导《辛酸帖》,王珣《伯远帖》,王羲之《丧乱帖》、《十七帖》,王献之《鸭头丸帖》、《中秋帖》等等。各人笔墨之间,风格有别,共性也彰然。上引《世说新语》中“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,矫若惊龙”,其实上面所列王家军诸位,都有“飘如游云,矫若惊龙”的意象,只是各有差别,或者说程度不同而已。

“飘如游云,矫若惊龙”的书法意象与“珠玉”、“凝脂”、“月柳”、“游云”、“松下风”的人之仪容举止之间有无审美的同象性呢?仅仅从物象上比较,除了“游云”、“松下风”之外,两者的交合面不大。然而,不应该简单地从物象上类比。审美有深厚的哲学意味。如果将两组物象再往上位作进一步抽象,则可以理解“矫若惊龙”与“珠玉”、“凝脂”、“月柳”之间的同象性了。前者有崇高的意味,但是基本面还是体现着优美特征。龙之高贵,可与珠玉相配;龙之高洁,可与凝脂相比;龙之腾挪,动感上亦似月柳。在这一抽象层中,不交合的交合了。看似强词夺理,然而在这一讨论的给定条件中,结论并不勉强。

与东晋士族容止及其书法截然相反的是北朝。北人尚武,甚至连女儿花木兰都可以“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。朔气传金柝,寒光照铁衣。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!”何其雄浑壮美呵!学者有怀疑花木兰替父从军之事,但是也承认那个时代具备实有其事的社会环境。而与社会和民族尚武精神相一致的是北朝的碑体书法。其有棱有角,厚重朴实的书法线条,正与北朝的尚武风貌在崇高上的一致性,同时也从反面证明了晋人文丽容止与游云书法在优美上的一致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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